其实从活动中心到操场的那条路,路过时闻到空气里的味道,总让我想起2022年夏天高考前夕,从星华楼出发去操场的那段路——这两种味道格外相似。要说其中藏着什么,也许是两份跨越时空、彼此相通的憧憬,还有一种“由一处迁移至另一处”的期待感,仿佛正从当下的自由迈向更广阔的自由。
但这引出了一个关于“自由程度”的话题。 回望高三,那时的枷锁是“无边际”的。现在的自由程度则比高三多了千百倍。因为没有明确的目标院校,我只能被“分数越高越好”的集体潜意识裹挟。没有某一个梦想要去的学校,核心宗旨只是考更高的分数,去更好的地方打拼。那种自由极其虚弱,只能靠着对偶像的寄托撑下去;平时喜欢钻研平板之类的小玩意,却没人理解也没人支持,唯一能缓解压力的方式,反倒是打乒乓球这种“前现代”的消遣。反观现在正在拿着手机在操场走圈,就已经判断出来有多大的差异了。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。
可到了本科,压力虽然依旧存在,但时间的支配权总算握在了自己手里。与高三最显著的区别不在于自由时间变多了,而在于连“走神时间”都能由自己随意掌控(当然,这话也有待商榷)。即便每天未必能始终保持最高效率,但那种精神上的松弛感是远超高中时期的。现在的我,不再需要单一的偶像作为心理支柱,而是将自己的各种爱好凝练成“区别于他人的标签”。靠着这份独特性,我得以确认“我就是我”,不再轻易陷入无谓的精神内耗。
马克思曾言,人发展的最终目的是“认识必然,争取自由”;而卢梭在那句名言里也感慨:“人是自由的,但无处不在枷锁之中。”这句话是高中语文郝老师教给我的。相对于探讨如何“认识必然”,现在的我似乎还没到那个境界:我分不清哪些事注定成功、哪些事注定失败,也说不清那些“由于努力而博得的一线生机”到底是某种必然还是纯粹的偶然。所以,我更想聊聊不同阶段的人所拥有的那些不同形态的枷锁与自由。
在我的记忆中,小学时的自由最纯粹:下午3点迎着斜阳走会家中,直到6点前那段时光可以完全沉浸在游戏里,什么都不用想;偶尔看《奔跑吧兄弟》,家里也默许我看到深夜12点,甚至允许我边打游戏边看电视。但这种自由的局限性极其明显——它几乎只能用来娱乐。因为受限于当时微薄的知识储备与理解能力,我无法进行任何创造性的尝试。现在回过头看,那段时光虽然惬意,但它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荒地,因贫瘠而显得辽阔,就这样浪费掉了。
到了初中,时间进一步收紧,即便能在下午6点多放学,晚上也排满了作业。但那时我尚未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对世界的认知,为了换取眼前的快乐,我完全可以把作业抛在脑后,尽情玩到深夜,第二天再厚着脸皮去接受罚站。这虽然也是一种获取自由的方式,但深层看,其实是困在了“认知不足”的枷锁里。到了高三前后的课余时间,我曾试图探索通过写作或绘画表达自我,虽然最终因自卑和没能养成习惯而打消了念头,但好歹也写过两首现在看来“没眼看”的现代诗。那时的我精力极其充沛,可惜时间被十二年的初等教育紧紧束缚,无处释放。
如今,在经历了那漫长的十二年之后,我终于来到了精力充沛且时间相对富裕的本科阶段。我养成了不少受益终身的爱好,但也遇到了新的枷锁:我需要将过去与当下的经历进行整合,去构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。以前的世界由“学校、家、城市中常去的角角落落”连接而成,不过是几个孤立的点和几条单调的线;而现在,我不仅要正确审视过去的人生,还要将目光投向世界各个角落,逐渐形成独立思考的能力。无论这份思考是青涩还是成熟,这总归是我人生中绝无仅有的、自由度最高的时刻。
然而,大三这一年,考研的压力接踵而至。选择备战考研是因为秋招“0 Offer”的风险让我觉得这不失为一种稳妥(虽然也有不确定性)的选择。至于考哪里、备考节奏如何安排,这统统是我的自由,只是这份自由之外依然套着锁链。我目前的心态保持得不错,因为考研归根结底是我主动选择的避风港,也是我通往更广阔自由的跳板。
我觉得备考过程中最忌讳的,就是将“自由选择”异化为“自我枷锁”:如果为了目标而将时间全部塞满、拒绝休息,或是设立一个脱离实际的高标,那这三把枷锁只会把人压垮,让生活重新变回高三那样的机器模式。我偶尔会想,如果高三时我也能像现在这样,确定一所明确的“梦校”和具体的分数线,把“分数越高越好”的盲目冲刺改为“分数够用就行”的从容模式,或许那时候的精神状态也不会那么失调。
两份对自由和未来的憧憬在冬天清冷的风中重合了。曾经的我,是想逃离那一刻的压抑;而现在的我,是想奔向那一刻的自己。自由的形状在变,但风里的那股嗅觉,从未消散。